特工生涯3 我被认为是忠诚可靠者中的最忠诚可靠者之一

  “呜!”随着汽笛长长的一声低鸣,一艘客轮缓缓驶离上海, 溯江而上。望着舱外渐渐退去的房屋、树木、原野,我的心里一 团乱麻:

  中央和 国民政府明明在武汉,南京怎么又冒出个“中央”和“国民 政府”?

  诸多的不懂,让我必须找到上一级组织问个明白。在武汉一番折腾之后,不仅愿望没有实现,在东去追寻的路上,还差点 被野狼吃了。绝望中又在安庆搭上东去的客轮,于1927年6月 中旬来到南京。

  在六朝古都,我只能住最廉价的旅馆,吃最便宜的饭菜。眼 看在武汉借的一点银元就要花光,想找份差事维持生计,可就是 不能如愿。

  正在走投无路之时,在丹凤街的一处某大报广告栏 上,看到了一条中央党务学校招生的广告,条件是:青年男女,身体健康,拥护等。最诱人的是该校免收学费, 并提供食宿及一切生活、学习用品,还有津贴若干。

  处于困境中的我,不禁心花怒放。广告中“革命”、“三民主 义”多么符合我的追求。若能上得此学,可是光明一片啊!尽管 此时我已差不多流落街头,但仍积极设法复习迎考。

  7月的一 天,入学考试的日子到了,凭着我的小聪明和唐山交大的基础, 经过笔试和口试两道严格的程序,终以优异的成绩被录取。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发动政变以后,即在南京另 立中央和国民政府。为了巩固和扩大已经取得的政权和地盘,同时也是为了消除异己,蒋介石认为在“武”的方面,已经 有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即黄埔军校,能够培养军事骨干人才;

  那么在“文”的方面,还必须培养一批效忠自己的政治力量,这样 才能够党、政、军三管齐下,文与武并举,顺利实现中国统一大 业。

  1927年5月,蒋介石下令筹办该校,规定它直隶于 中央,由自己兼任校长,同时指令戴季陶、丁惟汾、陈果夫三人负责筹备。

  事实上,戴、丁二人不问其事,实权完全由蒋介石的亲 信陈果夫以及罗家伦、谷正纲、吴挹峰、段锡朋、康泽等人掌握。

  陈果夫等人选定了当时东南大学的田字房、体育馆、大礼堂、大 操场为临时校址,直到1928年春才迁往朝天宫附近的红纸廊原 河海工程学校遗址为校址。

  我20世纪70年代获得新生后,曾 旧地重游,当年的田字房和大礼堂已难觅踪迹,而体育馆和大操 场却没什么变化。我站在体育馆的看台上,历历往事浮现眼前, 真是弹指一挥间,乾坤扭转,换了人间。

  蒋介石为了在全国范围普遍发展自己的势力,在招收学生 时,首先以中央的名义,通令各省、特别市党部各选送五 至十名学生前来受训。

  后因选送人数不足预定计划,才临时决 定由南京校本部直接登报,公开招生。共招收二百五、六十名,8 月初开学上课。

  8月中旬,北洋军阀孙传芳、张宗昌联军反攻至 南京城下,不远处时时传来隆隆炮声。形势危急,该校全体员生 已准备出光华门向东南方向撤退。此时有部分学生见大局不 稳,或不辞而别,或借故离去。至次年6月毕业时,学生实际人 数只有二百余人。

  中央党务学校校长由蒋介石亲自兼任,之下设教导、 训育、总务三个处。

  其中戴、丁二人依旧是挂名,从不来校视事,一切校务概由陈果夫和三位副主任负责。

  在三大处中,唯训育处地位特殊,另设有训育员七八人,如 康泽、唐健飞、贺扬灵、聂畸(绀弩)等。他们专管考察学生思想、 言行,并且指导和灌输政治思想,并且要管理学生生活,参加 学生的学习会、思想会及其他各种活动,因此对学生的思想倾向 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学校实行军事化管理。所有学生编为一个中队,以黄埔一 期生夏楚中为队长,下设四个分队,各设分队长一名,分别由黄 埔其他各期学生担任。学生住宿于校内集体宿舍,除星期天外 一律不准外出,星期天也必须在晚上8点之前归校,否则将给予 严厉处分。

  如胡汉民讲授 《的连环性》;周佛海讲授《理论及其体系》;段锡朋讲授《政纲政策》;

  周鲠生、罗家伦、梅思平分别讲授《国际 政治》、《中国近百年史》、《各国政府和政党》;

  另由唐棣、赵棣华、 杨杏佛、余井塘分别讲授《农业经济》、《会计学》、《工厂管理》、 《合作事业》。

  除以上课程外,学校还经常聘请中央组织部、宣传 部、训练部中的秘书一级负责人,讲授该部门的工作方针、职责 及一般概况。

  另还有一些特殊的系列讲座,如《在群众中做煽惑 鼓动的要诀》、《操纵、破坏会场之手段与方法》等,则由专职教师 段锡朋讲授。

  经历了第一次下野的蒋介石回到南京以后,1928年1月复 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

  2月,升任军事委员会主席;3月,当选国 民党中央政治会议主席;10月,被选为国民政府主席。

  从此,蒋 介石牢牢地掌控着党、政、军大权。尽管工作非常紧张、繁忙,但他并没有忘记中央党务学校,曾两次莅校,为全体学生训话。我和同学们差不多都是第一次受到校长的接见,不但印象 深刻,而且倍感“荣幸”。

  1928年1月下旬的一天清晨,我们突然接到通知:校长即 将来校。要求大家服装整齐、精神饱满、遵守纪律。

  我们按捺不 住既喜悦、兴奋又紧张的心情,早早用餐毕,约八点半钟便在学 校大礼堂就座等候。

  9时整,蒋介石偕同新婚不久的妻子宋美 龄,在陈果夫、谷正纲等人的陪同下,满面春风地步入大会堂,登 上主席台。在热烈的掌声中,蒋频频向台下招手致意,宋美龄亦 微笑着紧跟夫君一同入座。

  我和同学们起立,坐下。蒋介石手持花名册,逐一地点起名 来。当点到某人时,此人即站起来,立正,行注目礼,蒋便对此人 端详一番,有时还点点头,好像已把这人的体态、神情及心理活 动都看透了似的。约二百名学生,点名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但台 下没有一个人觉得累,个个精神饱满,气氛庄重而热烈。

  他说:“非法的中央特别委员会倒行逆施,昏庸老朽。在这场反对他们的斗 争中,同学们做得对,做得好。你们将成为历史功臣,并且永载 史册。”

  听到这里,我和同学们顿时热血沸腾,心情激动,感到能为 校长效力是多么无尚光荣和幸福啊,有些人竟然激动得热泪盈 眶。

  蒋介石继续说:“总理领导咱们进行的国民革命还没有最后完成,北方军阀 还占据着不少地区,形势依然严峻。我们肯定要完成北伐大业, 彻底消灭他们。希望我们大家遵照总理遗训,效忠。你们个个 都是精英,人人都是我的左右手。你们一定要服从的 领导。本校长一定能带领你们完成国民革命的历史使命,实 现。”

  末了,他还特别地强调几句:“只要大家跟着我走, 忠诚效力,非但在政治上可以一展宏图,前途无量,在经济上也能够保证终身享受不尽。”

  这次主要是来阐述“穷 理于事物始生之际,研机于心意初动之时”的哲学理论。

  当讲到 最后时,蒋介石也激动起来,他加重语气,大声训导道:“同学们, 革命在召唤,历史在前进,重任在肩头,本校长将带领你们完成 国民革命的伟大使命。你们不久就要毕业,奔赴各个工作岗位。 相信你们一定能大显身手,干出一番事业;也但愿你们精诚团 结,毕生为竭诚尽忠!”

  蒋介石的讲话结束时,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四起。大家激 动的心情难以言表,而我已激动得眼含热泪,仿佛已成为“天底 下最幸福的人”了。

  自蒋介石复职以后,国民政府即准备第二次北伐。1928年 4月7日,中央公告《北伐宣言》,蒋介石发布誓师令。

  与此同时,蒋介石没有忘记忠实的中央党务学校的 学生们。他命令该校学生组织一支宣传队,随第一集团军行动, 进行打倒北洋军阀,激励官兵斗志的宣传鼓动工作。当此命令 传达到学校的时候,同学们争相报名,我亦不甘示弱,再三要求 投笔从戎,企盼到战场上一显身手。

  后经谷正纲、段锡朋等人精 心挑选,决定由徐玺珍、张大同、宋志光、王广来、孙秉礼等约五 十人,随部队北伐出征,到战地进行宣传鼓动。我没有被选中, 大概是因为长得矮小瘦弱些了吧。

  1928年5月1日,北伐第一集团军采用三面包 围战法,攻取华北重镇济南城。正当北伐军乘胜前进,准备直捣 津、京时,驻扎在济南的日本军队却寻衅闹事。

  自蒋介石领导第二次北伐开始,日本为阻止英美势力向北 发展,借口保护侨民,于4月下旬出兵济南,欲阻止北伐军北进。

  5月3日,日军突向中国驻军大举进攻,随之在济南城内奸淫掳 掠,屠杀中国军民四千余人,造成了震惊中外的“济南惨案”,又 称“五三惨案”。

  与此同时,日军公然破坏国际外交惯例,冲击战地政 务委员会外交公署,将该委员会外交处主任兼山东交涉大员蔡公时及随员捆绑毒打。

  蔡提出抗议,残暴的日军竟然割去蔡的双耳 和鼻子。蔡面部血流如注,但大义凛然,继续怒斥日军的暴行。 这时,丧失人性的日军又将蔡的舌头割掉,眼珠挖去。最后,不屈 的蔡公时被日军全身赤裸的枪杀,另十六名随员亦被残杀。

  面对日军的嚣张气焰和种种残暴行径,第一集团军李延年 部被迫自卫还击,奋战三昼夜,终因力不能支而奉命撤退。11 日,日军占领济南,烧杀抢掠再起。

  惨案发生后,蒋介石急于北伐,下令部队“忍辱负重”,避免 与日军正面交锋,绕道挥师北进。

  6月,北伐军占领津、京。自 此,蒋介石基本上实现了除东北、西北等少数边远省份之外的大 部统一。

  由党务学校学生组成的战地宣传队随军宣传到达济南时, “五三惨案”发生了。北伐军事行动受阻,宣传队也就宣告撤销。

  队员们于5月中旬回到了学校,第一件事即是向全体同学举行 报告会。其中徐玺珍同学以其亲身经历,将日军暴行一桩桩、一 件件控诉出来时,早已是声泪俱下,难以自持。

  听到此时,我和同学们个个是怒发冲冠。我们也是炎黄子 孙,也是热血青年,在外敌残害同胞的罪行面前,怎会无动于衷! 仇恨的火焰在胸中燃烧,场内先是有人小声抽泣,继而有人大声 啼哭,接着竟是嚎啕一片,其场面慷慨悲壮,撼人心灵。

  这时,有人带头呼喊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日本 狗强盗!”“一定要讨还血债!”霎时,同学们一齐振臂高呼,愤怒 的口号声响彻会场内外。此情此景,在我思想上留下了深深的 烙印。

  中央党务学校第一期学生于1928年5月毕业,其中 参加北伐宣传队的同学则在6月份毕业。对于第一期学生的分 配问题,蒋介石、陈果夫等十分重视,因为这些人是蒋介石培养 的第一批党务人才,是以后支撑和巩固统治的一部分重 要骨干力量,所以对他们进行精挑细选,严格考核,标准则主要 是看其对政权和蒋介石个人忠诚的程度,以此来决定分 配去向和职位高低。

  按此原则分配,约有二十人被认为是忠诚可靠者,分配到国 民党中央党部任职;其中十人又被认为是最忠诚可靠者,分往中央组织部调查科,其他的分往普通组织科三人,军人组织科二 人,宣传部、训练部各二人或三人。

  在这些毕业生中,除去极少部分,以后几乎全部成为蒋介石 集团的中上层骨干。其中有担任中央委员,中央 各部秘书、处长的,有担任行政各部司、局长的,还有担任省党部 主委、书记长和省政府厅长、市长的,也有当选为国大代表、立法 委员、监察委员的,其势力逐步扩展到党务、行政、经济等各个 部门。

  党务学校第一期学生毕业后,接着招收第二期学生,同年9 月开学。但几个月后,该校便改为中央政治学校,校长仍 为蒋介石,校内组织也基本没变,惟学制由一年改为四年,并且 将中央党务学校第二期改为中央政治学校第一期。所以,国民 党中央党务学校实际上也就办过一期便宣告结束。

  在分配中,我被认为是忠诚可靠者中的最忠诚可靠者之一, 同其余九人被分配到中央组织部调查科。

  这九人分别 是:郑伯豪、张施、李风澜、骆美中、王保身、任洪济、谢澄宇、郭良 牧、陈玉科。

=